方其系燕父子以组,函梁君臣之首,入于太庙,还矢先王,而告以成功,其意气之盛,可谓壮哉!及仇雠已灭,天下已定,一夫夜呼,乱者四应,仓皇东出,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,君臣相顾,不知所归。至于誓天断发,泣下沾襟,何其衰也!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?抑本其成败之迹,而皆自于人欤?《书》曰:“满招损,谦得益。”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,自然之理也。
当他用绳索捆绑燕王父子,用木匣盛放梁国君臣的首级,步入祖庙将箭供奉在晋王灵位前,告知父亲报仇的志向已然实现时,那神情气概,何等威风凛凛!可等到仇敌尽数消灭,天下归于安定,有人在夜间起兵作乱,叛乱者便四方响应。他仓促率军向东逃窜,还未遭遇叛军,部下士兵已然四散奔逃。君臣相视无言,不知该往何处去,最终到了割下头发对天盟誓、抱头痛哭、泪水浸湿衣襟的凄惨境地,何等衰败落魄啊!难道是夺得天下艰难,而失去天下容易才导致这般结果吗?还是说,认真推究他成败的根源,全在于人为因素呢?《尚书》有言:“自满会招致损害,谦逊能获得益处。”忧虑辛劳能让国家兴盛,安逸享乐会使自身覆灭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